高一飞

在北京晨报的调查中，当问到“您认为燃放烟花鞭炮是恢复了民俗吗”的问题时，有70.79%的人回答“是” ，大多数人赞同为烟花鞭炮解禁，当然绝大多数人也认为应当以保证安全为前提。其实作为一个知识分子，我明白民俗的意义，却花了很长的时间。

过去，也许是因为心灵的麻木和傲慢，让我没有去思考；也许因为生活的忙乱，让我没有机会去认真地感受民俗的意义。到美国以后，我一生中第一次最深地感受到了民俗作为一种文化的意义。身在他乡，我不停地问自己，为什么在美国就不能是和在中国一样的感受，很多人有钱、有工作，有美好的家庭、亲人也在身边，也有在国内时那么多朋友，也有思想上的独立、自由，就是说与在中国相比，什么也不缺少。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们感到了孤独和乡思，甚至于很多人以此作为唯一的原因而迫不及待地奔回故乡。我有一位人到中年才来到美国的朋友，他说，即使在这里什么都有，头脑中也象蒙上了一层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忧愁的雾，总觉得缺少一点什么，总是想家乡，因为他需要那习惯了 30多年的生活环境。

他说，走在中国的大街上或者任何一个角落，就是觉得安全、亲切、快乐，即使是所以的人都是陌生人。就因为这个原因，什么都有了的他居然要在“再挣一点钱时就回去，要不然太痛苦 ”。原来，文化就是习俗和心理上的认同，没有任何理由，这种感受，就象湖南人喜欢吃辣椒、四川人想听川剧、重庆人爱进茶馆、贵州苗族人爱跳傩舞。看习惯了的一景一物、一草一木、一言一行、熟悉的母语和方言，都是快乐的根源。快乐，它的原因原来是那么零碎、简单而具体。年轻时学了一点知识，对世事一知半解的时候，看到农村贫穷的父母，在正月十五做元宵、在端阳节采摘艾叶、在七月十五祭祖等等，有时会觉得好玩，而自己觉得“不好玩”的时候，就会问：做这些没有实际好处的事情有什么意义？

其实，它的意义就如宗教一样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什么“实际好处”，它的全部意义就是快乐，所以我后来和这些漂流在异国他乡的朋友谈起什么是文化的时候，给文化下了一个自己的定义：文化就是每一个人感受快乐的方式，它属于心灵的需要。在每一个文化的细节中，寄托着理解和需要它的人内心的期望与梦想、爱与恨、忧与乐、满足与遗憾、幸福与向往。一个国家的政府，在很多更高的价值要追求的过程中，能够理解老百姓这种平凡的快乐不能缺少，是对民众的一种体贴和关心，对人性的一种尊重和理解。想起年轻时没有文化的父辈们不去思考为什么，但就是觉得不能缺少那些祖辈留下的习惯，而我并不理解，觉得自己当初对民俗的理解是多么浅薄、对文化多么无知。

中华民族的文化之美、艺术之美、饮食之美、服饰之美，充分体现本民族特色的形式多样的民俗，不光是为了为某一地区提供“招商引资、技贸合作、文化旅游等方面的诸多商机”，一个民族需要繁荣发展，更需要精神振奋，心灵寄托。当然，民俗在实现的过程中，会有利与弊，怎么样让它在实现这种感性的快乐的时候，也加以理性的引导，让法律对其加以适当的规范，是当然必要的，但制定法律的时候，也要尊重民意，而不能简单地全部用利多利少、经济指标等其他功利标准去衡量。

（资料由北京晨报周萍女士提供）

2005.11.22美国丹佛大学 

作者为西南政法大学教授、法学博士、硕士研究生导师，兼职律师。
曾经担任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助理。
现为美国丹佛大学美中合作中心访问学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