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：作者授权  2005-06-16 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陈有西  
 
 
　　有一个被取保候审的人告诉我，他去见律师，律师慌忙要他写下证明，说是自己主动来找律师的，不是律师要见他。在收好证明、录好音后，律师才同他进行交谈。这位当事人说，律师如此胆小怕事，还能保护我的合法权益？ 

　　确实，这位律师多虑了，只要被取保候审的人不逃跑，不离开自己的户口所在地，保证办案机关随传随到，法律并没有限制他的其他活动自由。会见律师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利。但律师怕什么呢？他或许是被某些公安、检察机关的一些不依法办案的做法吓坏了。

　　常听一些律师抱怨，做刑事案件风险太大。现在全国律师执业现状表明，越是成功老练的律师，对刑事辩护越敬而远之。一些没有经验的、没有声望支撑的年轻律师，在刑事辩护领域反而唱主角。因为他们没有经济案件案源和法律顾问单位，接不到能赚钱的案件，为了要生存，即使是一些风险大的、证人摇摆不定的刑事案件也不得不接。但实际上这类“小”案件恰恰是最难办的案件。对于资产上亿的企业，你把几千万的官司打输了，他最多下回不找你了，而对于伤害打架这类小案件，律师如果把官司打输了，当事人为几千元律师费会投诉你几年。所以，年轻的没有经验的律师往往会被公安、检察机关和当事人抓住把柄，出事的几率特别高，是被投诉被查处的主要对象。年轻律师往往对公安、检察机关有一种恐惧感，一事当前，先考虑自己的安全，连自己都保护不了，如何期望他保护被告人的权益？

　　其实也怪不得这些律师。因为律师出事后，是孤立无援的。而且一犯事，整他的往往是强大的公权力。现在大家在讨论法官下海做律师的事，说现在法官下海的少了。分析了很多原因，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做法官的安全感和社会成就感。即使你是在高级法院看大门的，别人也不敢欺侮你。而律师，即使你是名律师，也无时不在提心吊胆。好多法官不想去做律师，是看到了太多律师的尴尬。

　　在这样的情况下，刑事辩护的质量就可想而知了。明明是无罪的，有的律师不敢作无罪辩护；明知这个口供是刑讯逼供形成的，律师在法庭上也不敢指出；明明这个证人是被关起来取证的，律师也不敢去请他说出真相。这样，牺牲的就只有被告了。律师的工作质量，当事人是很难知道真相的。不去找证人，不去挑侦查起诉的毛病，律师既可以减少工作量，又可以不冒风险。所以，“浆糊律师”往往比刚正不阿的律师更有法律服务市场，更有人请他。因为这些律师往往同公安、检察、法院的关系都很好，从不得罪他们。请吃饭，一叫他们就出来，当事人一看他有路子，案子就源源不断。而敢于辩护的律师，检察官法官往往极为反感，当事人一打听，就不敢找这样的律师，这实际上是一种风气不正导致的“劣化选择”。

　　解决这样的问题，首先是律师要有基本的原则，刚正不阿，恪守职业道德，对得起职业良心。因为律师的职业决定律师天天处在矛盾的中心，不可能没有一点风险。中国的法制环境，如果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和争取，就不可能进步。其次，寄希望于国家司法改革的进程，让律师真正能够坦荡地同公权力抗辩，不致成为惊弓之鸟。第三，政法机关的公职人员要树立法律共同体的观念，法律人职能不同，目标相同，都是为了穷尽真相、保证法律的公平和正义。 
 
 

陈有西: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宪法与人权委员会副主任、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主任